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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文︱李安嶙

　　在商業社會中，大眾對西方商業文明的誤讀，源自中國傳統文化和西方商業文化的最大沖突在于利。儒家主張「重義輕利、君子喻于義、小人喻于利、不義而富且貴、于我如浮云」；西方商業文明則強調「追逐利益最大化」，18世紀的法國哲學家、啟蒙思想家曾說：「利益是我們唯一的推動力」。

　　本質上來說，中西文化價值追求是一樣的， 遠古時代勞動人民根據自己在勞動中的具體感受和欲望需求，創造出各種神話。無論是中國夸父逐日的神話，還是西方普羅米修斯盜取火種的神話，都反映了人們對光明的向往，對安定和諧生活的渴望。但是相對而言，西方資本主義制度的誕生，首先是以商業文明為基礎，加上基督教新教的精神，古希臘的科學、民主和法制，才能產生資本主義制度。中國在商業文明的探索中，走向了一條特色社會主義的道路，市場化經濟引領中國騰飛時，中國也正在經歷商業文明的一次前所未有的巨大洗禮。

　　4月以來，汽車之家管理層與大股東澳洲電訊的商業紛爭，站在了獨立、自由、平等的商業文明的場景前。而隨著雙方事態的發展，處于輿論風暴中心的汽車之家，正是中國目前所經歷的商業文明洗禮的一個縮影。

　　在汽車之家管理層、大股東澳洲電訊之間產生的控制權之爭中，就是中國傳統文化和西方商業文化沖突的一次集中爆發與體現。汽車之家控制權之爭的事件本身，對于社會大眾而言，在目睹中國經濟走向世界的發展歷程中，并非鳳毛麟角，事件的發展態勢與脈絡，其實也十分簡單與清晰。

　　4月15日，澳洲電訊宣布將以29.55美元/ADS，總計16億美元的價格向平安信托出售汽車之家47.7%的股權，這意味著交易完成后平安將成為汽車之家第一大股東。同時也意味著，汽車之家CEO秦致以及管理團隊將面臨更迭與易主，自然管理層為爭取利益，勢必與大股東之間展開一輪博弈。

　　4月16日，汽車之家CEO秦致聯合博裕資本、紅杉資本、高瓴資本組成的財團向汽車之家董事會發出了私有化要約，準備以31.50美元每ADS的價格對汽車之家進行私有化。突如其來的私有化，汽車之家正式向外界宣布汽車之家管理層與大股東之間的矛盾。

　　4月27日，汽車之家CEO秦致為代表的總裁室聯名署名發表了一封名為《致全體汽車之家伙伴》的公開信，信中說：“只有讓深刻理解企業DNA和互聯網業務的運營者成為企業真正的主人，為企業和自己的未來擔負起責任，才是互聯網企業保持自我顛覆的動力、持續立于不敗之地的最佳保障。”

　　5月13日，汽車之家召開的董事會中，汽車之家大股東澳洲電訊臨時增加一名董事席位，將汽車之家董事席位由10位增加至11位，因為澳洲電訊擁有的董事席位由此增加至6位，從而獲得了50%以上的表決權，并通過股份登記權協議。

　　5月16日，澳洲電訊對新浪科技表示，已與平安簽訂了一份有約束力的協議，并正根據協議條款持續推進交易。澳洲電訊還對與平安達成股權交易進行了解釋，稱與多個有興趣者進行了接洽，并經過了周密的程序。

　　目前來看，大股東澳洲電訊對于平安信托的股權交易已經勢在必得。

　　在這一場汽車之家的控制權之爭中，汽車之家CEO與管理層，在對于大股東澳洲電訊向平安信托出售汽車之家47.7%的股權的事件中，暴露出企業家在長期面臨“產權不清”的中國商業文明中安全感的巨大缺乏；管理層啟動的私有化汽車之家方案，正是在這種大背景之下的一種防衛。

　　可以理解的是，汽車之家CEO秦致與管理層在汽車之家的發展上，付出大量精力及感情，以及對汽車之家未來布局上表現出企業家的精神可嘉，與大股東的展開博弈也十分可以理解，但是汽車之家CEO秦致與管理層的博弈行為，在目前中國所倡導的以市場化經濟所趨的「獨立、自由、平等」的商業文明而言，卻是一件值得深思的事情。

　　用盧梭在《社會契約論》 的話：「人的第一條法則，就是要維護自己的生存；人的首要關懷就是關注他自身。」來描述目前的汽車之家管理層與大股東十分貼切。但是務必知曉，未來世界的格局是由文明來決定的，商業文明的核心，用普世的標準而言那就是——契約，契約也是商業文明的根源與前提。

　　西方的商業文明是從宗教里來的，是從基督教里來的，馬克思韋伯對此在《新教倫理與資本主義精神》一書中有深刻的論述。相對而言，中國在早期缺乏宗教與信仰，也相對缺乏契約精神，所以中國以開放的經濟新常態，借助外力來發展與孵化嶄新的商業文明。

　　德治社會存在壞人，法治社會存在好人。以「獨立、自由、平等」的西方商業文明與中國古代所倡導的「仁義禮智信」的商業社會而言，西方商業文明并非德治社會，而是法治社會。在商業文明的戰場中，法治社會的核心精髓在于，提供能為企業持續發展動力的制度。

　　在汽車之家CEO秦致為代表的總裁室聯名署名發表了一封名為《致全體汽車之家伙伴》的公開信，信中說：「只有讓深刻理解企業DNA和互聯網業務的運營者成為企業真正的主人，為企業和自己的未來擔負起責任，才是互聯網企業保持自我顛覆的動力、持續立于不敗之地的最佳保障。」對于這一份公開信而言，可以理解為汽車之家CEO秦致，在攘外必先安內的維穩策略。

　　但是，對于企業而言，企業家與管理層永遠都是企業的過客，企業家更需要遵守市場化的競爭形態。企業家左右著企業的興衰，但制度變遷是決定企業命運的根本原因，左右著企業的生存、發展和死亡，這幾乎是一種不可抗力。制度是剛性的，與此相比，其他的障礙都微不足道，因為那些障礙總有辦法可以克服，可以超越。因此，企業的發展有賴于環境的不斷改善，特別是制度的保證。

　　汽車之家作為一家在美國資本市場上市的公司，汽車之家的內核之中就流淌著資本的血液；汽車之家更需要將制度本身進一步完善，實現制度推動企業發展。同時，汽車之家管理層與大股東應該戰在經濟市場化層面，實現與發揮汽車之家未來生態跨界與融合中的企業價值。

　　本質上，汽車之家控制權之爭是一場中西契約精神的鏖戰，以中國所倡導的「仁義禮智信」與西方「獨立、自由、平等」的商業文明，在利益層面爆發的文明沖突。

　　李安嶙，獨立思考的互聯網觀察者，知名專欄作者，自媒體。文章轉載與商務合作加個人微信號：lianlin8866。